吕向阳:走马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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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30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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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七月,烈日铄金。我和同事们游走关山草原,三天时间感受颇深。那山的浑圆、水的清澈、草的碧绿、云的洁白,让大家见识了我们陕西的“香格里拉”!我大呼:“关山草原无疑是上苍以豪情挥洒出的一轴美轮美奂的画卷,以灵感谱写出的一首溢翠叠绿的田园诗……”
 
  草原
  向往草原,向往神话。
  向往草原,向往天堂。
  这里的草无边无垠,不是姑娘头上疯长的乌发,也不是婴儿头上稀薄的绒毛。它们密密匝匝似兽皮身上毛,铺铺排排似春江浪花——一抹绿云,一方绿毯,一块碧玉。
  草清纯如婴儿的眸子,碧绿似翠鸟的羽毛。一对比,城里人种的草坪就失了鲜活,丧了灵气。
  溽暑,徜徉在关山草原,天宝石般蓝,地海绵样软。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自然的大气,感到了自己的呆板、草木的灵动,感到了自己的萎缩、骏马的雄健。
  草原有父亲的包容。它坦荡无垠,给人以安全、温馨的感觉。草们软如金丝,互相忍让着、拥抱着,皆尺余高,没有巨人也无侏儒,平等得让人叹为观止。限制着自己承认着别人,使无力的小草组合成强大的军阵,使柔弱的生命凝聚成浩瀚的绿海。
  草原有母亲的仁厚。它宽阔的胸襟,可以让马蹄在身上敲鼓,让灰鼠在土里打洞,更能容忍苍鹰在头上屙屎……仿佛一把绿色的鸡毛掸,轻抚着游子心中的委屈和困顿……
  在关山,我感到了无名的力量。我找到了秦人成长的摇篮,找到了一个王朝的温床。草原是磨刀石,将豪杰磨砺得大度聪慧;草原是洗心泉,将俊彦啜饮得壮怀激烈!
  草原有原始的大美。
  草原有健康的雄风。
  草原有纯洁的气息。
 
  山坡
  草随势而长,山随坡筑形。
  造山运动剧烈折腾后,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就将这山峰吹成一块块馒头,这是地母呈给上苍的“献祭”。仙女抑或是从蒙古草原赤脚奔跑到大山丛中,看到此处色彩单调、黄土扑面,于是就扔下了手中的绿手帕,镇住了这一方苍凉。
  于是乎,这里的山皆浑圆得像馒头,舒缓得像沙丘。远远看去,宛若一顶顶偌大的蒙古包,又似一尊尊美丽的绿蘑菇。
  浑圆就给人平和感,给人亲切感,给人休闲感。那险峻的华山,俨然一个抬至云端高不可攀的圣人。唯有关山的峰脉,温柔如绵羊,多情如少女,善良似菩萨。
  关山,这名字充满诗情画意。是山如关,还是关如山?鹰雁不得歇脚,勇士望而却步!关山给人一个下马威!“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是花木兰从军后一个女流之辈心灵迸溅出来的锵锵火花。“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是落魄诗人杜甫胸怀国家、泪如雨下的斑斑伤痕。“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是伟人毛泽东收拾金瓯、指点江山的磊磊胸襟。
  关山是军事关口。关山是秦时的“皇家牧场”。关山是新中国的“军马场”。关山是陕西人的“香格里拉”。
  面对开发大潮,我们应思考如何保护这方仁山圣水;
  面对游人如织,我们应盘算将什么留给子孙。
  面对沙尘暴铺天盖地,我们不妨唱唱印第安人那首歌谣:“只有当最后一棵树被刨,最后一条河中毒,最后一条鱼被捕,你们才会发觉,钱财不能吃……”
 
  马匹
  身居闹市,交通工具是汽车。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到了关山草原,多的是驮载人类几千年而如今却被我们冷落的马匹。
  在我的印象中,赤马奔跑起来像流动的彩霞,灰马奔跑起来像舒卷的云雾,黑马奔跑起来像逐鹿的猎豹。马追逐闪电,马嗜爱边草,马是勇士的伙伴,马是战争的箭镞。
  可是,关山的马,慢若毛驴、缓若老牛。我加入到了“城市骑兵团”,看到女士们恐慌得如同坐“长征火箭”,看到男士们紧张得如同乘“宇宙飞船”,我从心底感谢这群没有野性的马。
  其实,从你一爬上马鞍,马就知道你不是骑手是“草包”。可怜的马,听话的马。在市场经济的鞭子教训下,布尔羊要花哨得如城里的“摩登女郎”,马要温顺得像猫像狗。我真担心,假若人类用光了石油,又要让马“雄起”时,马还是马吗?
  我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同事说这不是骑马是坐马!马是道具,我是演员。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作家冯积岐在一篇文章里写到在陕北枣园穿戴八路军服装时的心理独白:“实在觉得太滑稽了,我们怀揣满腹世俗,咋能扮演风云人物!”我的心里一阵怆然——关山毕竟是关山,它容不下任何人作秀!